我内疚是因为每月又会找我父亲“多要300多块钱”。那个时候我的生活费是每月500元，我父亲把钱放在了叔叔处，我定期从叔叔那里取。对于我父亲，这个钱他不但心甘情愿拿，而且如果我不收，他会非常难受，他会认为那是因为我还在埋怨他，不原谅他。但对我来说，这是个恩惠。到高三之前，我的生活和学习的主要开支都是来自于我母亲。我父亲只是从高三才开始稳定地支付学费和生活费，并且从大学起全包我的开支。我还记得94年初到他的公司门口找他要学费时他说的话。虽然我完全理解和赞同他的做法，甚至如果某日我自己有儿子的话我会效仿他的做法，但是，他的做法告诉我：他对我的付出是有条件的，而我母亲对我的付出是百分之一百的无条件奉献。所以，我不开口找母亲要钱是因为我不忍增加她的负担，我不开口找父亲多要钱是因为我不愿欠他太多。

老李完全理解我，不过除了陪着我，他也不能多说什么。他和他的父亲有着类似的关系。他的父亲对他期望很高，而他也算相当争气，尽管如此，有些阴影也不是轻易可以消除的。比如，在他小的时候，他父亲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训人，而且说话很重，就着眼泪吃饭对于他也不是稀奇事，久而久之，就得了气滞性胃炎，慢性的。

10多年后的现在，我们都理解自己的父亲了。有时并不是因为我们做了很大的错事，而是因为他们对自己不满，他们无法忍受生活对他们的轻视，无法忍受内心的那种需要成就填满的空虚感，进而无法忍受自己的儿子、自己生命和精神的延续表现出的哪怕一点点不完美。他们都是偏执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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